【文野】书札，海风与明日樱

夜已深了。
他坐在窗前，一盏橘黄的灯照着稿纸，上面落满密密麻麻的字。
有些日子，他会停下来，听窗外的风声。
今夜没有风，只有很轻的雨，细细地打在玻璃上，像谁在用指尖一下一下地叩。
他也不急，把写废的纸页折起来，压在一本旧书下面。
他想起庭院里那棵樱树。
前几日路过时，枝头的花苞还裹得紧紧的，褐色的萼片像孩子攥着的拳头。
可春天毕竟来了，挡不住的。
他知道再过几天，那些拳头就会松开，一层一层地绽出淡粉来，薄得透光，像是用朝霞裁成的。
然后呢？——
然后风会来，雨会来，花瓣一片一片地落。
邻家的孩子会跑过树下，惊起一阵花雪。
再然后，枝头就空了。
他都知道的。
可那棵树还是每年都开。
明明知道只有几日的绚烂，明明知道结局是满地零落，它还是把攒了一整年的力气，都用在这一次盛放上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稿纸。
写了撕，撕了写，那些句子有时来有时不来。
他已经这样写了三年。也许还要再写三年，也许更久。
也许永远都到不了他想要的那个地方。
但有什么关系呢。
他又拿起笔。
灯下的影子落在墙上，微微晃着，像一棵安静的树。
樱是明日的事。
今日，他只管把根扎得深一些，把枝条伸得远一些，等属于自己的那阵风来。
雨声渐渐住了。
稿纸上的字一个接一个地醒来，像花苞松开拳头。